弘治帝听她语带惶恐,实则行为举止分毫不乱。
果然还如当年那样惯会装傻充愣!
于是重重哼了一声,也不开言。
姝眉纹丝不动的跪匐着。
当弘治帝见她那纤细葱白的手撑在冰冷的地面时,心里莫名一丝不忍和怜惜。
故作不耐的:“起来!跪来跪去的还能不能好好回话了??!”
姝眉心一塞:您是老大!您说啥是啥。
再次起身的姝眉继续敛声垂目,做出一副:领导!您尽管批评的良好认罪态度。
弘治帝感觉一拳打到棉花上。有些无奈的:“你真的不知?”
没等姝眉回话,又接着:“你抬起头说话!”
姝眉缓缓抬头,皇帝与她的美目相接,心中一叹:
怪不得我那爱弟对她痴念至今,杨毅那头野马对她也宝贝非常。比之年少时风华更盛不说,气质愈加沉静成熟,偏那双眼中纯净如昔。
这个年龄和身份的女子目光能如此清澈的有几个?
思及此帝王气势顿消,不待姝眉回答,自顾自的叹道:
“朕的爱弟,卿家别说不知,他痴恋一女子,至今不婚,他从小便是朕一手带大,朕怎忍心他孤独终老,无妻无子?”
见姝眉有些动容,张了张嘴却又默默。
弘治帝哪有不明白的,又道:
“朕知那女子已有夫有子,并不做他想。只希望她能念朕一片爱弟之心,对朕那痴弟劝说一二。”
姝眉:老大!一个臣子妻被您单独偷偷召见,万一传出去,我就得以死谢罪,还要求我再和一个未婚王爷私聊,您还不如直接宰了我!
姝眉刚要再次跪下求死。
弘治帝却已陈案结词:“今日之事,是朕爱弟心切,绝不会有其他人知道,你退下吧!”
还就直接轰人了!
姝眉糊里糊涂的跟着带她来的那个太监出来,不久就明白了:
皇帝果然是最大的boss。他想要你干的事,是不管你的死活,你都要给他干了的。
那个太监又带她七拐八拐,到了一个幽美僻静的小花园。
远远看到亭中暖阁里站一俊秀挺拔的身影。
姝眉用脚趾头都能猜得出那人肯定是李佑熙。
姝眉忍不住在心中爆粗:你们兄弟两是嫌我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?还是嫌我命太长?
等她看到李佑熙见到她时,满脸那作不了伪的惊喜,姝眉的心又软了:
算了!反正自己也有欠他的,今日就算还他吧!
李佑熙慌乱的止住欲行礼的姝眉,皇兄让他在这等,说有要事相商。谁知竟是安排了这么大的惊喜!
当年旧都山庄一别,她说后会无期,他以为从此天涯,不期今生还有如此幸运!
除了两个当事人,没人知道当日姝眉和李佑熙说了什么。
皇帝做事机密的很,寿诞那天姝眉连见皇家最尊贵的两人,不该知道的永远也不知道。
众所周知的是,皇帝寿诞过后不久,更添一大喜事:皇帝的最大心病终于解决了,那就是他那已经奔三的宝贝七弟,终于同意娶亲了。
虽然李佑熙同意娶的只是个家世不高还有点体弱多病的女子,这也足以让弘治帝老泪纵横的。
刚迁都不久父皇就追随母后而去,临终因未看到幼子娶妻生子,他老人家是带着遗憾走的,把老七托付于他,他也是因此发过誓的。
可这么多年,他这个皇帝老哥硬是执拗不过老七,一直蹉跎至今。
皇帝一度灰心到只要家世清白,女,他娶,就成。
现在这个虽然差强人意,可有一就有二,开了荤的男人就好说了。
果然成亲不久,李佑熙坚持再去戍守边陲时,王妃体弱随不得,他便纳了个妾随军去了。
不出两年妾生一子,王妃体弱不利子嗣,此子尚在襁褓中就被贤惠的王妃抱在膝下,记为嫡出并爱如亲生。
李佑熙终生只此一子。
那个唯一生子的妾,就是黄衫。
第一个告诉姝眉的是杨毅。
那天杨毅抱着他的心肝宝贝闺女稀罕个没够,完全忽略一旁眼巴巴看着的小儿子。
倒霉的杨小三儿,是三个儿子里最像杨毅的,偏偏却是最被他爹忽视的那个。
无他,众所周知他爹最疼他娘,爱屋及乌,子女中像他娘亲的就吃香。
还好娘亲不偏心。
这不,姝眉看到被冷落的三儿子,整个一个可怜兮兮的小码杨毅,赶忙抱过来爱抚一番。
还数落杨毅:都是一起出生的双胞胎,境遇不能差这么多。
杨毅似答非所问:“黄衫跟了七王爷,和她姐当初境遇一样!”
她们姐妹也是双胞胎。
正给小儿子擦口水的姝眉,手顿了下,当年她听说黄衫离开她后去了边陲,成了李佑熙的属下,心里便有了几分猜疑。如今果是如此。
等把儿子的小脸打理干净,姝眉才说:“她们姐妹的境遇怎么可能一样?”
翠羽当初为妾只是权宜之计,陈峰早就为她安排好了一切,最重要的是他心里只有她。
黄衫呢?
不说李佑熙的身份和正妃都让她永远只是个妾。就说李佑熙的心对她有几分呢?
可是黄衫对翠羽说她无怨无悔。
正所谓:甲之砒(那个)霜,乙之蜜糖。
多年后,姝眉故地重游,和杨毅又来到灵隐寺的三生石旁。
眼前是依旧静默如昔的三生石,身边是沉静如山的刚毅男子。
姝眉内心感慨万分:当年抚石扣问穿越的缘由,现在想来就是为了遇见身边这个大尾巴狼。
相识至今他与她恩爱如初,甚至更好,真的不枉她这穿越一场。
姝眉突发奇想:
“咱们对着三生石许个愿吧!”
她以为现实派的杨毅至少会迟疑下,哪知杨毅痛快异常的:“好!”
于是两人有模似样的对着三生石默默祈祷。
完毕后,姝眉歪头问杨毅许了什么愿?
杨毅看着娇俏如昨的爱妻,再也不是对旁人的那副面瘫脸,他眉眼带笑,目光里粼粼情意:
“我许前世、今生、来世,都和你在一起!”
姝眉被这样深情款款的杨毅,电得老心脏一阵狂跳,霎时满面桃花,分外甜蜜。
一时又觉得自己这样子太没出息,杨毅你个老男人了还这么煽情干嘛?!
遂撒娇耍刁:“照你这么许愿,合辄我八辈子全落你手里了?不行!我怎么也得有一世自由!”
杨毅:“不许!”
姝眉:“就要!”
夫妻两正腻歪,一个卫士模样的人急奔过来,给二人行礼后,然后在杨毅耳边低语几句。
杨毅听罢,眼神有点复杂的看着姝眉:
“我有急事先离开一会儿,你是在这里等我,还是自己先回去?”
姝眉舍不得这么快离开这个有太多回忆的地方,也没多想就说:
“我在这儿等你吧。”
杨毅微点头,没再说话,却眼神犀利的扫了扫周围,才跟着那人离开。
杨毅一走,周围一片寂静,微风拂过淡淡的花香。
姝眉对着三生石想起许多旧事,一时抚石发怔。
忽然身后一个戏谑的声音:
“小丫头!不害臊!那么小就来这里求姻缘,现在又来求,难不成还要求来生缘?”
姝眉蓦然回首,恍如隔世。
眼前仿佛又见到了当年那个白衣胜雪的美少年。
对她的怔愣,那个愈发丰神俊逸的白衣男子不由一声轻笑,如破云出月般。
低声笑语:“还好这次穿的女装,鞋上也没有泥。”
这下姝眉彻底清醒了,也不行礼,羞恼的瞪了他一眼,
没规没矩的:“亏你还是个王爷!简直是个登徒子!”
李佑熙不以为忤,心中反觉格外甘甜,不由朗声大笑起来。
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开怀大笑过了。
姝眉不由的嘟嘟嘴,小声嘀咕:“还是当年那个样子。”
李佑熙止住了笑,眼神一暗:真要还是当年那样就好了,我肯定不会……
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,李佑熙自然的和姝眉聊了一会儿。
曾经的剑拔弩张,曾经的痴恋纠缠,曾经的过往似乎都如风中的淡淡花香。
两人老朋友般谈笑自若。
远远传来做法事的诵经声,
有些相遇就像一场法事,是劫数,也是超度。
当姝眉要离开时,李佑熙似玩笑般:“你既在三生石边许了来生缘,许我一世,可好?”
越到最后口气越认真。
姝眉有些窘,才要也以玩笑的口气回,
忽听李佑熙低沉情切的又重复了一遍:“眉眉!许我一世!可好?”
姝眉转身,看到李佑熙眼里的刻骨深情和殷殷求肯,不由怔住了。
她该不该答应呢?
正文完